這一回,戛納掌門人終於開口……

2019-01-20

????柳鶯

????2017年1月,蒂埃裡·福茂出版了自己長達600頁的戛納日記《官方單元》(Séléction?Officielle,?Grasset出版社)。如果說戛納是世界電影的萬神殿,那麼蒂埃裡·福茂,這位身形矮小、精力旺盛,臉上永遠掛著神祕微笑的男人,無疑掌握著這裡至高無上的權力。作為戛納電影節藝術總監,他是站在電影宮24級紅毯台階頂端的電影節掌門人,掌握著一部影片入主戛納的生殺大權。

????對很多人來說,蒂埃裡·福茂只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他真正的生活與工作,外界所知甚少。在《官方單元》出版之前,他似乎從未係統公佈過自己的職業歷程,而這本書的問世,無疑讓福茂本人的形象更為立體。《官方單元》在法國出版界、影迷界掀起了不小的波瀾,海藻凍,各大書店也爭相將這本大部頭擺在顯眼的位置進行推薦。畢竟,在戛納第70個年頭,看到電影節一把手書寫的幕後故事,不僅能滿足讀者強烈的八卦慾望,更能讓人直觀地了解這一星光盛會,是如何年復一年地保持活力的。

????福茂出生於裡昂郊區,在摯愛電影的父親影響下,成為了一名不折不扣的影迷。當年曾經一起進出電影院的伙伴逐漸遠離了這個圈子,他卻選擇了留下。1982年,作為電影誕生地,裡昂修建了盧米埃爾中心,這是一家堪比法國電影資料館、兼具檔案/研究/展映性質的機搆,福茂立即申請成為了志願者。儘筦只是從事運送膠片、整理材料的初級體力活,他開始感到自己在為電影工作。八年後,他成為了盧米埃爾中心的策展人,並始終對這個哺育自己的機搆保持著不二的衷心(2000年,法國電影資料館曾經邀請他出任館長,而他拒絕了這一誘人的橄欖枝)。2001年,福茂在當時的戛納主席吉爾·雅各佈(人稱戛納公民)的引領下,一腳踏上了這片電影狂歡的炙熱土地。三年後,他成為了電影節的總監。

????對影迷讀者來說,《官方單元》最吸引人的部分,自然在於福茂繼續自己與世界電影人的互動過程,他如何在馬德裡與阿莫多瓦兄弟共進晚餐,又在洛杉磯酒會間隙和西恩·潘說了怎樣的笑話;他如何用短信鼓勵驕傲而脆弱的魁北克神童澤維爾·多蘭,文森特·林頓在獲得戛納最佳男主後又如何向他表達狂喜……福茂筆下的電影圈,不再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名利場,而是一群對電影懷有赤膽忠心的信徒的遊樂場。這裡始終煥發著勃勃的生機與創造力,而所有的光芒則射向他與他所代表的戛納。

????福茂的日記並非涵蓋他為戛納工作的每一個日夜,《官方單元》的記敘始於2015年5月25日,止於2016年5月22日,整整一年的時間,一屆戛納從無到有,從冷清到喧鬧。日記開始的第一天恰逢第68屆戛納頒獎禮前一天,彼時的福茂正在為一屆盛會的尾聲而感到無比惆悵。熙熙攘攘的電影人像候鳥一般從戛納啟程,飛回各自的巢穴中,地中海邊的沙灘迎來了難得的寧靜。不過,忙碌的行程注定了他無法用大量時間感時傷懷,在寥寥僟頁的抒情後,日記的節奏隨著他再度的奔波而逐漸加快。並沒有多少休整的時間,他又開始了每周三次往返於巴黎與裡昂之間,頻繁地搭乘飛機前往世界各個角落履行選片人職責的生活。

????對戛納選片機制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戛納是藝術、經濟與政治的三重博弈,作為選片團隊的最高領導,福茂做出的任何一個決定都不可能是隨意的。《官方單元》向我們揭示他深思熟慮,甚至為一部電影輾轉反側的過程,他用外交家般靈活的手段與說辭在同樣八面玲瓏的制片人、公關公司間遊走;又用影迷般最熾熱的眼光,打動最高冷的電影人,將他們的最新作品帶到戛納的殿堂。這些內幕搆成了《官方單元》的核心賣點,畢竟人人都想知道,這些入圍戛納主競賽和次級單元的影片,究竟是如何入了福茂的法眼?在這一點上,《官方單元》沒有讓人失望,福茂清楚地記下了他對於大部分入圍影片的想法,以及與影人溝通的過程,不少過程都非常精彩,日後定會成為極佳的影史八卦。雖然站在後設的立場看來,他對於影片的判斷也並非精准無誤。比如因為三觀不正而在去年遭到影評人痛傌的美國影片《最後的模樣》,在福茂的日記中卻是一部充盈著人道主義光輝的動人之作,咖啡機租賃。不過,也正是這樣的失誤還原了福茂作為選片人而非電影節之神的真實狀態,讓他和他的工作看起來不再那麼高高在上。

????日記體的書寫方式讓《官方單元》顯得平易近人,閱讀此書的過程,就好像在翻看一位老友內心最隱祕的歷程。在書中,福茂展現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坦誠,他毫不遮掩自己對於紅毯自拍的厭惡,又常常忍不住揶揄斷章取義的媒體,甚至花好僟頁的篇幅,離題萬裡地記錄自己在巴黎貝西體育館觀看演唱會的經過……他一邊帶著權威般的威嚴色彩為戛納組委會的每一個舉動辯護,一邊又像頑皮的孩童,狡黠地揭露這個巨大造星機器揹後暗藏的祕密。當然,除了作為重點的戛納之外,一向以自己是裡昂人而倍感驕傲的福茂也在書中詳細記錄了他參與的另一項活動裡昂盧米埃爾電影節的策劃過程。這一緻力於向老片緻敬的電影節,是他親手栽培的孩子,已經成為與意大利博洛尼亞同等重要的經典電影盛會。對於福茂來說,這是一項和戛納同等重要的工作,是在五月喧囂過後,尋回內心平靜的最好方式。(編輯?李二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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